更新时间:2026-05-08 08:54:53点击:

新大众文艺发展的方法论研究
西沐
内容提要
以人工智能、大数据、区块链为代表的数智化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广度与深度重塑文艺领域的全链条生态,从创作生产、传播分发到体验消费、价值评判的各个环节均发生了根本性变革。在此背景下诞生的新大众文艺,作为数字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艺的创新发展形态,彻底打破了传统精英群体对文艺话语权的长期垄断,实现了创作主体向人民群众的全面回归,已成为当代中国文化建设与文化强国战略落地的核心实践载体。
当前新大众文艺的产业实践与大众创作呈现爆发式发展态势,但与之匹配的系统性理论建构却严重滞后。现有研究大多存在两方面核心局限:其一,研究视角碎片化,多针对短视频、网络文学、AI 艺术等单一业态开展个案分析,未能形成对新大众文艺的整体性理论认知;其二,理论框架适配性不足,多直接沿用传统大众文艺理论或西方大众文化研究范式解读数字时代的中国文艺实践,难以把握新大众文艺的人民性核心本质。同时,部分研究仍秉持精英主义审美立场否定大众创作的时代价值,或是陷入技术决定论、流量至上的认知误区,不仅无法对实践形成正向引导,也难以回应新大众文艺发展中出现的低俗同质化、技术异化、平台垄断、治理体系滞后等现实问题。
基于此,本文以马克思主义唯物辩证法中历史与逻辑相统一的原则为总体认识论遵循,以人民性内核与大众化实践路径的高度统一为贯穿始终的核心主线,系统性构建了新大众文艺发展的完整理论架构,重点阐释了由总体方法、观察方法、机制方法、参与方法、生态方法、评价方法、治理方法构成的七大核心方法论体系,厘清了新大众文艺的核心内涵、时代缘起与发展规律。本研究既填补了新大众文艺系统性理论研究的空白,为构建中国自主的文艺理论知识体系提供了学术支撑;也为新大众文艺的创作实践、行业治理与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清晰的实践路径,为新时代社会主义文艺繁荣发展提供了理论参考。
关键词:新大众文艺;人民性;大众化;数智化;方法论;生态治理

引言
文艺事业是党和人民的重要事业,文艺战线是党和人民的重要战线。中国共产党自成立以来,始终高度重视文艺工作,坚守文艺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根本方向,持续推动文艺大众化运动走向深入,积淀形成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艺理论的核心传统。从延安时期《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确立的工农兵文艺方向,到改革开放后大众文化的蓬勃兴起,再到新世纪网络文艺的快速发展,中国大众文艺事业始终与时代同频共振、与人民休戚与共,在历史演进中不断实现形态迭代与内涵深化。
进入数字时代,以 5G、大数据、人工智能、区块链、元宇宙为代表的数智化技术,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重构了文艺生产、传播、体验、评价的全链条,打破了长期以来精英群体对文艺创作话语权、传播权、评价权的垄断,让亿万普通大众首次真正拥有了平等参与文艺创作、传播、评论的机会与能力。短视频、直播、网络文学、AI 绘画、数字音乐、沉浸式演艺等全新文艺形态层出不穷,UGC、PGC、PUGC、AIGC 多元共生,形成了规模庞大、活力充沛、形态多样的新大众文艺生态。新大众文艺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 “为大众创作的文艺”,而是 “由大众创作、为大众服务、由大众共享” 的全新文艺形态,是新时代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的最生动实践,是社会主义文艺在数字时代的全新发展阶段。
然而,与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的实践相比,相关理论建构呈现出严重的滞后性。当前学界对新大众文艺的研究,大多仍停留在对具体文艺现象的碎片化分析,或是沿用传统大众文艺理论、西方大众文化理论的框架解释数字时代的全新实践,未能形成符合新大众文艺发展规律、契合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艺发展方向的系统理论架构。一方面,部分研究仍秉持精英主义审美立场,对大众自发的文艺创作持批判否定态度,未能认知到其中蕴藏的巨大创造力与时代价值;另一方面,部分研究陷入技术决定论与流量至上的误区,片面强调大众化的形式,忽视了新大众文艺的人民性内核,导致对实践的引导出现偏差。与此同时,新大众文艺发展实践中也涌现出一系列突出问题:低俗化、同质化现象屡禁不止,技术异化与平台垄断问题日益凸显,版权保护体系严重滞后,治理体系与评价体系未能适配新的发展形态,人民性与大众化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失衡。
在此背景下,系统构建新大众文艺发展的理论架构,明确其核心内涵、方法论体系、治理路径与发展方向,不仅是填补理论空白、构建中国自主的文艺理论知识体系的学术需要,更是回应实践需求、引导新大众文艺高质量发展、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的时代要求。本文以历史与逻辑相统一为总体遵循,以人民性与大众化相统一为核心主线,全面构建新大众文艺发展的方法论架构,深入剖析其发展中的核心问题,并对其未来发展进行系统性展望,为新大众文艺的健康发展提供理论与实践层面的双重支撑。
一、新大众文艺的核心内涵与时代缘起
(一)新大众文艺的核心内涵界定
新大众文艺是数字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艺的全新形态,是以人民性为灵魂、以大众化为路径、以数智化技术为支撑,打破精英与大众的壁垒,实现文艺生产、传播、体验、治理全链条一体化融合,由人民群众作为创作主体、价值主体、共享主体的全域性文艺生态体系。其核心本质是人民性与大众化的高度统一,这也是其区别于传统大众文艺、西方大众文化、一般网络文艺的核心特征。具体而言,其核心内涵可划分为四大核心维度:
1、主体维度:人民是新大众文艺的绝对主体。与传统文艺中 “艺术家创作、大众接受” 的主客二分结构不同,新大众文艺中,人民群众不仅是文艺的接受者、体验者,更是文艺的创作者、传播者、评价者、治理者,是文艺全链条的绝对主体。新大众文艺彻底打破了精英群体对文艺话语权的垄断,实现了文艺主体向人民的全面回归。
2、价值维度:人民性是新大众文艺的灵魂内核。新大众文艺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把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精神文化生活需要作为根本出发点和落脚点,始终坚持 “二为” 根本方向,把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反映人民群众的真实生活与真情实感作为核心价值追求,坚决抵制低俗、庸俗、媚俗的错误倾向,规避了西方大众文化的资本逻辑异化与价值空心化困境。
3、路径维度:大众化是新大众文艺的实现形式。新大众文艺的大众化,并非简单的内容迎合与形式通俗化,而是创作主体的大众化、内容表达的大众化、传播覆盖的大众化、审美教育的大众化的有机统一。它通过技术赋能降低大众参与的门槛,通过数智化基础设施构建全域参与的渠道,让文艺真正走进大众、融入大众,成为人民群众表达自我、交流情感、建构价值、实现自我发展的重要载体。
4、形态维度:数智化生态化是新大众文艺的核心特征。与传统大众文艺线性、割裂的生产传播模式不同,新大众文艺以数智化技术为支撑,实现了内容生产、运营传播、体验共享的一体化融合,形成了多元主体共生共荣的有机生态体系。其形态具有去中心化、互动性、沉浸式、全域性、全链条融合的核心特征,是数字时代文艺形态的全新升级。
(二)新大众文艺的时代缘起
新大众文艺的兴起与发展,并非偶然的文化现象,而是技术变革、社会发展、文化演进、政策引导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必然结果,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艺发展到数字时代的必然产物。
1、技术动因:数智化技术的普及实现了文艺生产的平权化革命。数智化技术是新大众文艺兴起的核心技术基础。传统文艺生产存在极高的技术门槛、资金门槛与资源门槛,文艺创作与传播高度依赖专业能力、专业设备与传统机构渠道,将绝大多数普通大众挡在文艺生产之外,使其只能作为被动的接受者。而数智化技术的普及,彻底打破了这些门槛:智能手机成为人人可及的移动创作工作室,AI 生成技术实现了创作能力的普惠化,移动互联网与社交平台构建了去中心化的传播渠道,区块链技术为大众创作者提供了便捷的确权与版权保护渠道。技术赋能实现了文艺生产的平权化革命,为新大众文艺的兴起提供了核心技术支撑。
2、社会动因:人民群众精神文化需求的升级与主体性的全面觉醒。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随着物质生活水平的全面提升,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需求呈现出多层次、多样化、个性化的特征,不再满足于被动接受标准化、同质化的文艺产品,而是渴望主动参与文艺创作,表达自我的情感与思想,展现自我的价值与创造力。与此同时,国民受教育水平的全面提升、全民审美素养的持续进步,让人民群众具备了参与文艺创作的基本能力与素养。人民群众从文艺的被动接受者,转变为主动的创作者、传播者、参与者,主体性的全面觉醒,是新大众文艺兴起的核心社会动因。
3、文化动因:新时代社会主义文艺发展的内在要求与历史传承。新大众文艺的兴起,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文艺大众化运动的历史延续与时代升级。自延安文艺座谈会以来,文艺大众化始终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艺的核心发展方向,从 “文艺为工农兵服务” 到 “二为” 方向,从 “双百” 方针到 “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中国共产党始终坚持文艺的人民性立场,始终推动文艺与人民群众相结合。进入新时代,“社会主义文艺,从本质上讲,就是人民的文艺” 的重要论断,进一步明确了社会主义文艺的根本立场。新大众文艺正是新时代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的最生动实践,是文艺大众化运动在数字时代的全新发展阶段,是社会主义文艺发展的内在必然要求。
4、产业动因:数字文化产业的蓬勃发展构建了完整的产业生态。近年来,我国数字文化产业实现了爆发式增长,形成了以内容平台为核心,涵盖创作、生产、传播、变现、衍生开发的完整产业生态。短视频平台、直播平台、网络文学平台等数字内容平台的快速发展,不仅为大众创作者提供了创作与传播的载体,更构建了多元化的商业变现模式,让普通大众的创作能够获得实实在在的收益,形成了 “创作 - 传播 - 收益 - 再创作” 的良性循环。截至 2025 年底,我国数字文化产业市场规模已突破 8 万亿元,网络视频用户规模达 10.4 亿,短视频创作者数量突破 1 亿人,庞大的产业基础与用户规模,为新大众文艺的发展提供了坚实的产业支撑与市场基础。
二、新大众文艺发展的核心方法论体系
方法论体系是新大众文艺理论架构的核心组成部分,是指导新大众文艺发展实践的根本遵循与行动指南。新大众文艺发展的方法论体系,以历史与逻辑的统一为总体遵循,以人民性与大众化的统一为核心主线,形成了涵盖总体方法、观察方法、机制方法、参与方法、生态方法、评价方法、治理方法七大维度的完整体系,七大方法相互联系、相互支撑,构成了有机统一的方法论整体。
(一)总体方法:坚持历史与逻辑相统一,实现人民性与大众化相统一的根本遵循
总体方法是新大众文艺发展的根本方法论,决定了新大众文艺发展的根本方向、核心逻辑与总体目标。新大众文艺发展的总体方法,核心是坚持历史与逻辑相统一的总体遵循,在人民性与大众化相统一的基础上,推动审美格调、价值建构、内容生产主体、运营传播、体验主体的一体化融合,形成系统的生态治理机制与体系,最终实现新大众文艺发展的根本目标。
历史与逻辑的统一是新大众文艺发展的根本认识论遵循。作为马克思主义唯物辩证法的根本方法,历史与逻辑的统一是新大众文艺理论建构与实践发展的根本遵循。从历史维度看,新大众文艺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文艺大众化运动百年发展的历史延续,其历史主线始终是文艺的人民性立场,始终是文艺与人民群众的深度结合。从逻辑维度看,新大众文艺的发展,是文艺主体从精英向大众回归的逻辑演进,是文艺生产从垄断向平权演进的逻辑必然,是文艺形态从线性传播向生态化融合演进的客观规律。历史与逻辑的统一,要求必须从百年文艺大众化运动的历史脉络中把握新大众文艺的本质,遵循文艺发展的客观规律,始终坚守文艺的人民性这一历史主线与逻辑核心。
人民性与大众化的统一是新大众文艺发展的核心主线,是贯穿整个方法论体系的核心。人民性是新大众文艺的灵魂,决定了文艺发展的根本立场与价值方向;大众化是新大众文艺的路径,决定了文艺发展的实现形式与实践载体。二者是有机统一、不可分割的整体:脱离了人民性的大众化,必然会陷入低俗化、流量至上、资本异化的误区,最终偏离社会主义文艺的根本方向;脱离了大众化的人民性,必然会陷入空洞化、说教化、脱离群众的困境,最终也无法实现人民性的根本目标。新大众文艺的发展,必须始终坚持二者的高度统一,既要坚守以人民为中心的根本立场,确保正确发展方向;又要坚持大众化的实践路径,让文艺真正融入人民群众的生活,实现二者的有机融合、协同发展。
一体化融合与生态化治理是总体方法的实践路径。新大众文艺总体方法的实践落地,核心是推动审美格调、价值建构、内容生产主体、运营传播、体验主体的一体化融合,构建系统的生态治理机制与体系。审美格调上,实现大众喜闻乐见与正向审美引领的统一;价值建构上,实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与大众真实情感表达的统一;内容生产主体上,实现专业创作者与大众创作者的共生融合;运营传播上,实现去中心化传播与平台化运营的统一;体验主体上,实现受众与创作者、传播者、评论者的身份融合。五大维度的一体化融合,最终要通过系统的生态治理机制来保障,通过生态化的治理实现整个文艺生态的良性循环,最终达成满足人民美好精神文化生活需要、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的根本目标。
(二)观察方法:坚持自下而上,释放蕴藏在大众之中的勃然创造力
观察方法是认识新大众文艺、把握其发展规律的根本视角与思维方式。新大众文艺的观察方法,核心是坚持自下而上的视角,彻底打破传统文艺研究自上而下的精英主义视角,从人民群众的实践出发,尊重人民群众的首创精神,释放蕴藏在大众之中的勃然创造力。
自下而上的观察方法,核心是实现视角的根本转换,从俯视大众转向平视大众。长期以来,传统文艺研究与观察始终秉持自上而下的精英主义视角,以经典作品、名家大师、专业机构为核心,用精英阶层的审美标准、价值标准评判大众的文艺实践,形成了 “精英 - 大众” 的二元对立结构,从根本上背离了社会主义文艺的人民性立场,无法真正认识新大众文艺的本质与价值。新大众文艺的观察方法,要求必须实现视角的根本转换,从俯视大众转向平视大众,彻底打破精英主义的审美霸权,承认大众文艺创作的合法性、审美价值与时代意义。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也是文化的创造者,新大众文艺的生命力与创造力,来自亿万普通大众的自发实践与创造。只有坚持平视大众的视角,深入大众的创作实践,才能真正把握新大众文艺的发展规律,发掘其中蕴藏的巨大创造力。
自下而上的观察方法,核心是实现路径的根本转换,从自上而下的管控设计转向自下而上的涌现生长。传统文艺发展模式多为自上而下的设计与管控模式,虽在特定历史阶段发挥了重要作用,但易出现脱离大众需求、抑制大众创造力的问题。新大众文艺的发展,本质上是自下而上的涌现式生长,其发展动力来自民间、来自大众,而非顶层设计。自下而上的观察方法,要求必须尊重新大众文艺涌现式生长的客观规律,把工作重点从自上而下的管控设计,转向为大众创造力的释放提供保障、创造环境。政策与治理的核心目标,并非规定大众的创作内容与创作方式,而是打破束缚大众创造力的各类壁垒,降低大众参与门槛,保障大众的创作自由与合法权益,为大众创造力的释放提供良好的制度环境、技术环境与市场环境。
自下而上的观察方法,核心是实现价值评判的根本转换,从精英单一标准转向大众认可与社会价值相统一的多元标准。传统文艺价值评判是自上而下的精英单一标准,评判权掌握在专业评论家、学术机构等主体手中,大众处于失语状态,这一评判标准与新大众文艺实践完全脱节。自下而上的观察方法,要求必须实现价值评判标准的根本转换,把 “人民满意不满意、喜欢不喜欢” 作为评判新大众文艺作品价值的核心标准,同时兼顾作品的思想价值、艺术价值与社会价值,形成大众认可与专业认可、社会价值相统一的多元评判标准。既要尊重大众的评判主体地位,避免陷入唯流量论的误区,同时发挥专业评价的审美引领与价值引导作用,实现大众评判与专业评判的有机融合。
(三)机制方法:通过技术赋能实现平权,降低大众参与的门槛
机制方法是新大众文艺发展的核心动力机制,是实现人民性与大众化相统一的核心制度保障。新大众文艺发展的机制方法,核心是通过技术赋能实现平权,彻底打破传统文艺生产的各种门槛,让亿万普通大众能够平等地参与文艺创作、传播、体验的全链条,真正实现文艺的大众化。
技术赋能平权的核心,是打破文艺生产的门槛壁垒,实现创作机会的平等。传统文艺生产的门槛,本质上是一种权利壁垒,它将绝大多数普通大众排除在文艺创作之外,使文艺创作成为少数精英群体的专属权利。技术赋能平权,就是通过数智化技术的普及,打破这种权利壁垒,让每个有创作意愿的人,无论其身份、职业、学历、财富、社会地位如何,都能获得平等的创作机会,将自身的创意与情感转化为文艺作品。这种平权,并非结果的平均主义,而是机会的平等、权利的平等,是马克思主义所追求的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在文艺领域的具体体现。
技术赋能平权的实现路径,是通过数智化技术的普惠化应用,全方位降低大众参与的门槛。数智化技术从创作、传播、确权、变现四个核心维度,全方位降低了大众参与文艺活动的门槛,实现了全链条的平权赋能。其一,创作门槛的降低,AI 生成技术、智能手机与免费创作工具、云创作平台的发展,彻底打破了文艺创作的技术门槛、资金门槛与设备门槛;其二,传播门槛的降低,移动互联网与社交平台构建了去中心化的传播渠道,智能推荐算法打破了头部资源对流量的垄断格局,实现了传播机会的平等;其三,确权门槛的降低,区块链技术为大众创作者提供了便捷、低成本、不可篡改的版权确权服务,改变了传统版权登记的固有困境;其四,变现门槛的降低,内容平台构建了多元化的商业变现模式,让普通大众创作者无需依赖专业机构即可实现创作内容的商业变现,形成创作与收益的正向循环。
技术赋能平权的核心原则,是坚持技术为人服务,避免技术异化与技术垄断。技术赋能平权并非技术决定论,而是要坚持技术的工具属性,让技术始终服务于人的发展、服务于人民群众的文化需求、服务于新大众文艺的健康发展。技术本身具有中性特征,在资本主导下,技术可能出现异化与垄断,反而成为新的壁垒。因此,在通过技术赋能实现平权的同时,必须加强技术治理,规范技术的应用,打破技术垄断,防范技术异化,让技术始终沿着服务人民、赋能大众的方向发展,真正实现技术平权的根本目标。
(四)参与方法:通过数智化基础设施构建新的媒体形态,实现大众的全域参与
参与方法是新大众文艺发展的实践载体,是实现大众化的核心路径。新大众文艺发展的参与方法,核心是通过数智化基础设施的建设,构建全新的媒体形态,打破时间、空间、身份、能力的限制,让大众能够全场景、全链条、全模态地参与文艺活动,实现大众的全域参与,让文艺真正成为人民群众的生活方式。
数智化基础设施是大众全域参与的底层支撑。新大众文艺的全域参与,离不开完善的数智化基础设施体系,其不仅包括 5G/6G 通信网络、算力网络、大数据中心等硬件基础设施,更包括云创作平台、内容分发平台、数字版权服务平台等软件基础设施,以及相关的制度规则、标准体系等制度基础设施。硬件基础设施为大众参与提供网络与算力支撑,软件基础设施提供场景与工具支撑,制度基础设施提供规则与保障支撑。三者共同构成新大众文艺的数智化基础设施体系,只有不断完善其普惠化建设,消除数字鸿沟,才能真正实现大众的全域参与。
新的媒体形态是大众全域参与的核心载体。数智化基础设施的发展,催生了全媒体、融媒体、沉浸式媒体、元宇宙媒体等全链路融合的智能媒体形态,其具有去中心化、互动性、沉浸式、全域性、全链条融合的核心特征,彻底打破了传统媒体线性、单向、封闭的传播模式,为大众的全域参与提供了核心载体。去中心化的传播结构,实现了 “人人皆有麦克风”,为大众参与提供了平等的传播渠道;实时双向的互动性,实现了传播与互动的深度融合;多感官的沉浸式体验,实现了体验与创作的深度融合;全场景的全域覆盖,打破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实现了全场景的全域参与。
全域参与的核心内涵,是实现大众全链条、全模态、全群体的参与。新的媒体形态,让大众的参与实现了三重维度的拓展:一是全链条参与,打破传统文艺线性的产业链结构,大众可以参与到文艺活动的创作、生产、传播、消费每一个环节,真正成为文艺活动的全主体;二是全模态参与,提供了文字、图片、音频、视频、VR/AR、元宇宙等多模态的参与方式,让每个有参与意愿的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参与路径,真正实现 “人人皆可参与”;三是全群体参与,通过数智化基础设施的普惠化建设,不断消除数字鸿沟,推动参与群体向全年龄段、全区域、全群体拓展,真正实现了文艺的大众化、普惠化。
(五)生态方法:推动内容生产、运营传播、体验共享的一体化融合,构建共生共荣的文艺生态
生态方法是新大众文艺发展的系统思维方法,是实现新大众文艺可持续发展的核心路径。新大众文艺发展的生态方法,核心是打破传统文艺体系中各个环节、各个主体之间的割裂与对立,推动内容生产、运营传播、体验共享的一体化融合,构建多元主体共生共荣、良性循环的有机文艺生态。
新大众文艺是一个有机的生态系统,而非线性的产业链条。与传统文艺体系线性、割裂、对立的产业链条不同,新大众文艺是一个由多元主体、多元要素、多元环境构成的有机生态系统。该生态系统的核心构成包括三个层面:主体要素,即大众创作者、专业创作者、内容平台、监管机构等生态参与者,各主体之间是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共生关系;客体要素,即内容产品、技术工具、数智化基础设施等生态运行的核心载体;环境要素,即政策法律环境、市场环境、文化环境等生态运行的外部支撑。有机生态系统的核心特征,是整体性、共生性、动态性、自组织性,新大众文艺的发展,是整个生态系统的协同发展,生态方法的核心,就是用系统思维、生态思维谋划和推动新大众文艺的发展,实现生态系统的健康可持续发展。
一体化融合是生态方法的核心,是构建有机生态系统的关键路径。传统文艺体系的核心问题,是内容生产、运营传播、体验共享三个核心环节的割裂与对立,新大众文艺的生态方法,核心就是打破这种割裂与对立,推动三个环节的深度一体化融合,让整个生态系统形成闭环的、有机的整体。其一,内容生产与运营传播的一体化融合,二者不再是先后分离的两个环节,而是同步进行、深度融合的整体,传播的过程本身就是内容生产的过程;其二,运营传播与体验共享的一体化融合,运营传播的过程,就是受众体验的过程,也是受众共享内容、共创价值的过程,实现了传播与体验的同步化、一体化;其三,内容生产与体验共享的一体化融合,受众的体验与需求直接驱动内容生产,甚至受众直接参与到内容生产的过程中,受众的体验过程同时也是内容的创作过程。
共生共荣是生态方法的根本目标,是实现生态系统良性循环的核心。内容生产、运营传播、体验共享的一体化融合,最终目标是构建多元主体共生共荣、良性循环的文艺生态,实现整个生态系统的健康可持续发展。共生共荣的核心,是打破各个主体之间的零和博弈,构建合作共赢的利益共同体,让大众创作者、专业创作者、内容平台、受众、监管机构与行业协会等每个主体,都能在生态系统中实现自身的价值,获得自身的发展,同时推动整个生态系统的进步。只有实现了各个主体的共生共荣,整个生态系统才能形成良性循环,实现健康可持续发展。
(六)评价方法:推动文艺评价体系由话语垄断向大众回归,构建多元共治的评价体系
评价方法是新大众文艺发展的指挥棒,决定了文艺创作的方向与生态的导向。新大众文艺发展的评价方法,核心是打破传统文艺评价体系的精英话语垄断,推动评价权向大众回归,构建以人民为中心,多元主体参与、多元标准统一、全流程动态运行的多元共治评价体系,充分发挥评价的引导、激励、规范作用,推动新大众文艺的高质量发展。
传统文艺评价体系的核心困境,是精英话语垄断与大众的失语。长期以来,传统文艺评价体系是由精英群体主导的、话语垄断的封闭体系,评价权牢牢掌握在专业评论家、学术机构、行业协会等精英群体手中,广大人民群众被排除在评价体系之外,没有话语权。在新大众文艺的实践中,这一评价体系陷入了严重困境:评价主体单一,话语体系与大众严重脱节;评价标准固化,无法适配新大众文艺的全新形态;评价机制僵化,与新大众文艺的实践完全脱节;评价公信力缺失,受到资本与利益的严重侵蚀。传统评价体系的固有困境,决定了其无法适应新大众文艺的发展,必须进行根本性的变革,推动评价权向大众回归,构建全新的评价体系。
评价权向大众回归,是新大众文艺评价方法的核心,是构建全新评价体系的根本方向。社会主义文艺从本质上讲就是人民的文艺,文艺的服务对象是人民,文艺的价值最终要由人民来评判,这是马克思主义文艺观的根本立场,也是新大众文艺评价体系的根本遵循。推动评价权向大众回归,不是否定专业评价的价值,而是打破精英群体对评价权的垄断,让人民群众成为文艺评价的核心主体,让大众的评价在评价体系中占据核心地位,真正实现 “文艺好不好,人民说了算”。其核心内涵包括两个层面:一是确立 “人民满意不满意、喜欢不喜欢” 的核心评价标准,将是否满足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需求作为评判作品价值的核心依据;二是保障大众的评价话语权,构建开放多元的评价渠道,保障大众评价的真实性、客观性,让大众的真实声音真正被听见、被尊重。同时,要实现大众评价与专业评价的有机融合,形成 “大众认可、专业认可、社会认可” 相统一的评价格局。
构建多元共治的评价体系,是新大众文艺评价方法的实践落地。以评价权向大众回归为核心,新大众文艺需要构建一套多元主体参与、多元标准统一、全流程动态运行的多元共治评价体系。其一,评价主体的多元化,打破单一的精英评价主体,构建由大众、专业评论家、行业协会、平台方、监管机构等多元主体共同参与的评价格局,形成多元共治的评价合力;其二,评价标准的多元化,摒弃单一的精英标准或唯流量标准,构建兼顾大众认可度、思想价值、艺术价值、社会价值、市场价值、文化价值的多维统一的评价标准体系,全面、客观、科学地评价作品的价值;其三,评价机制的动态化,打破传统事后、静态的评价机制,构建贯穿内容创作、运营传播、体验共享全链条的动态评价体系,让评价真正融入文艺活动的全链条,实时发挥引导、规范、激励的作用;其四,评价应用的普惠化,打破传统评价结果仅服务于精英群体的局限,构建服务于整个生态的评价结果应用机制,让评价体系真正服务于整个生态的发展。
(七)治理方法:坚持人民性与大众化相统一,构建生态化治理的机制与目标体系
治理方法是新大众文艺发展的制度保障,是实现新大众文艺健康发展的核心支撑。新大众文艺发展的治理方法,核心是坚持人民性与大众化相统一的根本原则,彻底转变传统的管控式治理模式,构建以人民为中心、多元主体参与、全流程覆盖、柔性化引导的生态化治理机制与目标体系,为新大众文艺的健康发展提供坚实的制度保障。
从管控式治理到生态化治理,是治理方法的根本变革。传统的文艺治理模式,是自上而下的管控式治理,以行政管控为核心,以事前审批、事后处罚为主要手段,是刚性的、单向的、封闭的治理模式。这种模式已完全无法适应新大众文艺去中心化、海量内容、实时传播、全链条融合的特征,陷入了 “一管就死、一放就乱” 的治理困境。新大众文艺的治理方法,必须实现从管控式治理到生态化治理的根本变革。生态化治理是以生态系统的健康可持续发展为核心目标,坚持人民性与大众化相统一的根本原则,以引导、规范、激励、保障为主要手段,构建多元主体协同共治、全流程动态覆盖、刚性约束与柔性引导相结合的治理体系,其核心特征体现为治理立场的人民性、治理主体的多元性、治理方式的柔性化、治理目标的系统性。
人民性与大众化相统一,是生态化治理的根本原则与核心主线。生态化治理的一切工作,都必须始终坚持这一根本原则,这是贯穿治理方法的核心主线。人民性是治理的根本立场,决定了治理的方向与目标;大众化是治理的基本路径,决定了治理的方式与载体。二者的有机统一,是生态化治理的灵魂。坚持人民性的根本立场,要求生态化治理必须始终坚守以人民为中心的根本立场,把保障人民的基本文化权益、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精神文化生活需要作为治理的根本目标;坚持大众化的基本路径,要求生态化治理必须充分尊重大众的首创精神与新大众文艺的发展规律,进一步降低大众参与门槛,充分发动大众参与治理,提升治理的科学性与有效性。实现二者的有机统一,才能实现治理与发展的平衡,既守住安全底线,又激发生态活力。
构建系统的生态化治理机制与目标体系,是治理方法的实践落地。以人民性与大众化相统一为核心,新大众文艺需要构建一套系统的生态化治理机制与目标体系。在治理机制层面,一是构建多元主体协同共治的治理机制,明确政府、平台、行业协会、大众创作者与受众等各个主体的治理责任,形成各司其职、协同配合的共治格局;二是构建全流程动态化的治理机制,打破传统事后处罚的治理模式,构建事前引导、事中规范、事后保障的全流程动态治理机制;三是构建刚性约束与柔性引导相结合的治理机制,以刚性约束守住生态安全底线,以柔性引导推动生态高质量发展,实现二者的有机结合。在治理目标体系层面,形成了由根本目标、核心目标、具体目标构成的三级体系:根本目标是实现人民性与大众化的统一,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为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提供支撑;核心目标是构建共生共荣、良性循环的新大众文艺生态,实现生态的健康可持续发展;具体目标涵盖激发大众文艺创造力、保障人民基本文化权益、提升内容创作质量、完善版权保护体系、维护健康市场秩序等多个维度,为生态化治理提供明确的方向与指引。
三、研究结论与展望
本文以历史与逻辑相统一为总体遵循,以人民性与大众化相统一为核心主线,系统界定了新大众文艺的核心内涵,剖析了其时代缘起,并全面构建了涵盖总体方法、观察方法、机制方法、参与方法、生态方法、评价方法、治理方法七大维度的新大众文艺核心方法论体系。研究发现,新大众文艺作为数字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艺的全新形态,其核心本质是人民性与大众化的高度统一,而七大核心方法论体系相互支撑、有机统一,共同构成了新大众文艺理论架构的核心内核,既回应了新大众文艺发展实践中的核心问题,也为其高质量发展提供了系统性的理论指引与实践路径。
从理论价值来看,本研究突破了当前新大众文艺研究碎片化、套用传统理论与西方理论框架的局限,构建了符合新大众文艺发展规律、契合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艺发展方向的系统理论架构与方法论体系,填补了相关理论研究的空白,为中国自主的文艺理论知识体系建设提供了重要的理论补充。从实践价值来看,本研究提出的七大核心方法论,为新大众文艺的创作实践、平台运营、行业发展、政策制定与行业治理提供了全维度的实践指引,有助于破解当前新大众文艺发展中出现的低俗化、技术异化、平台垄断、治理失配等突出问题,推动新大众文艺生态的良性循环与高质量发展。
面向未来,新大众文艺的发展将持续伴随数智化技术的迭代而不断演进,其理论研究也需要与实践发展同频共振。后续研究可进一步围绕新大众文艺方法论的实践落地路径展开细分研究,针对不同文艺形态、不同参与主体、不同发展场景构建差异化的实践指引;同时,可持续跟踪数智化技术发展对新大众文艺生态带来的新变革、新挑战,不断丰富和完善新大众文艺的理论体系,让新大众文艺始终坚守人民性的灵魂内核,在大众化的实践路径中持续焕发活力,真正成为满足人民美好精神文化生活需要、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的核心力量。